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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37章 疑惑與轉機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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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37章 疑惑與轉機

龍川肥原自裁了,老鬼一案,高野五十弦為顧曉夢平了反,顧府解封,經濟委員會第二天又派人去請了顧民章到總委會,重新任命其為,全國經濟委員會副會長。

隨後顧民章親自前往了雞鳴寺,將顧曉夢的屍體接回了家,並為其舉行一場規模不小的追悼會。

這場追悼會,幾乎杭州大大小小的官員都前往參加,甚至聽說連汪精衛,都有出席。

而自然的,白小年、高野五十弦、王田香,也都代表剿總司令部前往慰問,甚是連吳志國都有前往,可唯獨……

沒有李寧玉。

人來人往的胡同口,稍顯破舊的老樓,一踩上就會吱呀響的樓梯,淡淡炊煙,攜帶著油香,從墻上煙囪緩緩飄出,伴隨著一點人聲喧囂,淺淺暖光照在一方書桌上。

鋪開的畫布,並不大,但那色彩鋪墊的布上,像是刻印一樣,躍然其上的,是一處冬日德國的街頭,在雪景中,戴著紅色圍巾的女子,微笑著,溫柔的笑容。

雪花落下時,眼裏好像有極亮的潤光,在那般烏黑的眸子裏,絢麗璀璨。

那般好似明媚曦光渲染的清美面孔,分明是李寧玉,可又跟世人眼中孤高冷傲的李寧玉,差別太多了。

而那裝著畫布的袋中,不只這幅畫,還有一只,黑色英雄鋼筆,鋼筆有一點破損掉漆,顯然用了許久

細細看去,就會發現,那分明就是李寧玉在裘莊裏,被檢驗筆跡時,借給顧曉夢的鋼筆。

視線挪到桌上的畫,那如煙筆畫下的一蹙秀眉,深邃的眸似清醒又似迷茫,直到想起,這幅畫像,在何時何地。

李寧玉十八歲時赴哥廷根大學主修數學系,那時還是窮留學生的她,總是吃了上頓沒下頓的,而就是在那樣的情況,有一天,她碰到了一個向她問路的女孩。

約莫十二歲的樣子,雖然戴著圍巾遮著面,但從眉眼就能看出是東方面孔。

女孩不太會德語,迷了方向,找她問路,甚至讓她帶了一段路程,而後,那女孩支付了她1馬克的……報酬。

要知道當時德國0.75馬克,就能買50kg的土豆,由此可見這1馬克的份量,基本讓她接下來的半個月都沒有為食物再發愁。

不過那只是一次偶然,或者幸運,因為那之後,她也再沒有碰到過這個連臉都沒看清的女孩。

時過境遷,十幾年過去了,李寧玉早已經把那次幸運放在了不算重要的記憶角落,或許不久後,就會忘記。

可這一幅畫,卻突然讓那記憶一下變得鮮活,甚至於滿是色彩。

但一身白衣的人,端坐在那裏,卻好似已經成為了沒有生氣的畫,只有眸眼微動時,才驚覺,原來還活著。

隨即視線流轉,黑眸中好像一下子有了潤光,印在眼底的,是那畫中的背景,那些街角拼接的石板,雜亂的刻文,看似毫無規律,但線線點點,卻不是隨意畫的。

那是摩斯密碼,整個畫面下方的每一塊石板地磚,全都是摩斯密碼。

視線好像一下子模糊了,可李寧玉的臉上分明是笑的表情,濕潤的眉眼上挑,似乎想在唇邊抿出的一點淡笑,與那人一樣的明媚。

但那一雙眸子裏,卻分明是滿滿的悲哀,連帶著那久久之後的泣聲也是。

原來你果然有很多秘密,多到連二代恩尼格瑪機都能破解的她,終究還是沒能來得及破解完畢。

但自從那天龍川說出‘那夜’兩字之後,讓李寧玉生出了一個念頭,莫名的,開始懷疑,遵從著那幾乎是下意識的想法,開始不斷的想,不斷地……

日以繼夜。

可是始終,始終沒有出現哪怕一點線索,讓她可以去證明,去破解那近乎於妄想的念頭。

那個冥冥中,總會不死心的在心底歇斯底裏,甚至是悲鳴著的聲音。

在固執的不斷重覆,她還沒死,她還活著,所以別去,那樣的追悼會,不要去!

可是如此顫抖的氣息,跌落塵埃的晶瑩,折射出一瞬寂滅的光,藏在心底的聲音也終究徹底息掉,因為面前這副畫,是那個人,最後在跟她告別。

玉姐,對不起,原諒我的自私,原諒我固執的只想贏你一次。

還記得我說過吧,如果世間還有什麽能稱之為美好的話,我認為那是你,我不想如此美好消失人間,反正我無信仰無牽掛,最後的價值,便也就在於此。

所以玉姐,辛苦你了,繼續走下去吧!我知道你肯定也很累,但是你也一定想好好看看那未來的黃金時代對不對?

你的信仰,你的堅定,讓我看到了,那美好希望中,無與倫比的黃金時代,所以你放心,我會等著你的。

若非群玉山頭見,會向瑤臺月下逢,等你看到了那黃金時代之後,來講給我聽好不好?

到時候,講給我聽吧!

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

而那天追悼會後,整個剿總司令部,或者接來下的整個杭州,似乎都並沒有變化。

高野五十弦依舊當他的司令,新官上任似乎就只燒了一把火後,便不再積極,且每每午時偷閑都會到對面咖啡廳坐一個小時。

有時候王田香會跟著一起去,兩個人說話很少,多是點上一杯咖啡,悠悠喝完,才回司令部。

李寧玉依舊每天破譯密電,空閑了就打理一下辦公室裏的綠植,尤其是桌上那盆君子蘭。

機要處之下的情報科科長位置一直空著,李大天才直接兼任了兩個位置。

另外有時候,白小年也會到機要處來,或是送文件,或是串門。

而從一大隊掉到二大隊的吳志國,外出的任務變少了很多,也一下子好像閑了下來,有事沒事就到機要處,或者說更多的是在,機要處辦公室門口走廊來回轉悠。

“喲,吳大隊,又碰見你了,最近怎麽樣,舌頭有沒有好些?”在醫院養了段日子,吳志國的傷,好了不少,勉強能說話,但也只是一個字一個字蹦的那種。

“滾!”雖說一個字一個字蹦,但是滾字因為說得最多,所以也最清晰流利。

“誒,你怎麽還是殺氣這麽重,我給你說啊!咱們這新上任的高野司令,是個文明人,可不喜歡殺氣太重的人,所以您稍微,把你的煞氣,收一收。”

嬉笑著一張臉皮,白小年湊到吳志國跟前,笑著套近乎。

然而根本沒搭理他,因為養傷沒法抽煙,這幾天吳志國整個人都煩躁到不行,見到白小年這嬉皮笑臉的樣子,更是瞪了一眼,便徑直下樓離開。

“可憐了,吳大隊啊!”搖搖頭,白小年撇了撇嘴也沒在意,轉身敲了機要處辦公室的門。

近來雞鳴寺下達了‘清鄉’運動的調令,頂替了吳志國的徐大隊,忙得雞飛狗跳,交上來的文件資料又亂又多,讓白小年幾乎天天都得往李寧玉的辦公室跑。

“李處長,又打擾了。”敲了門,進去,看著辦公桌前正在破譯密電的人,白小年瞇眼笑著走進來。

“文件放著,出門不送。”連頭也沒擡的,淡漠的聲線,沒有一點起伏。

“李處長,你也太冷漠了,冷得都快沒人氣兒了,你有時候也給自己放放假,連高野司令都會每天到咖啡廳坐坐,你犯不著在這大熱天悶在這辦公室裏拼命破譯,再說了,最近,也沒什麽可破譯的吧!”

“背後誹腹上司,白秘書是不是覺得自己領子上添的那道杠多餘了,又想降回去。”對於白小年這嘴碎的樣子,李寧玉淡淡說時,撇了白小年一眼。

“當然不是誹腹,我對高野司令,那是相當佩服啊!你看他一上任,日本人都不來找事兒了,這幾天清閑得我都不敢相信。”束起了大拇指,白小年說時還往前傾了傾,最後一句話自也放低了音量。

“白秘書,居安思危這句話,想必你能明白,這越是清閑的日子,才越要命。”冷面如玉,面無表情,語氣裏卻有著淡淡寒意襲來。

“那倒未必,我看啊,現在這清閑的日子,還得持續一陣子的,畢竟情難消受啊!”似感嘆著,白小年說時還揚起頭,話落還一聲嘆息,那副做作表情,好像就等著李寧玉問他為什麽似的。

而這般沒頭沒尾莫名其妙的一句話,讓李寧玉蹙起了眉,看向白小年,真是有被對方無聊到,但還是淡淡問道“什麽意思?”

“我就知道李處長肯定好奇,這個話題,李處長肯定感興趣。”像是藏在心裏的秘密終於有人分享了,白小年說時拉開了李寧玉辦公桌對面的椅子,坐下來,一幅要暢聊的樣子。

“李處長你應該知道,最近幾天,午時高野司令都會到對面的咖啡館喝上一杯咖啡,起初我以為就是司令懶散,但是昨天我發現了一個秘密。

原來在上個月,就是咱們進裘莊之前,高野司令,來過一趟剿總司令部,專門來找顧上尉,請她喝咖啡。

然後,我就去咖啡館,問了一下,果不其然啊!高野司令每天坐的地方,就是當初和顧上尉一起喝咖啡的地方。

另外你還記得吧,龍川宴請家屬那晚,高野司令也在,但是除了吳大隊,就只有顧上尉的家屬沒來了,這一樁一樁,我看啊!”

高野司令,很可能就是顧上尉的男朋友,殺掉龍川,就是他在為愛人報仇啊!現在顧上尉沒了,大仇也得報,情種可不得失落頹廢一陣兒嘛!”

看著白小年侃侃而談的樣子,李寧玉眼中平靜似乎也起了波瀾,但是卻並非是認同的白小年所說結論,而是。

“你說,高野司令在上個月,請顧上尉喝咖啡?!”詢問的語氣,李寧玉瞇了眼,嘴裏吐出的顧上尉三字,讓白小年總覺得跟以前味道不一樣了。

不過也沒在意,白小年點了點頭回答。“是啊!我跟門口通勤兵聊了幾句,那家夥嚇了一跳,這普通一日本人,轉眼變司令了,他還挺慶幸當時自己有眼色,幫著高野司令和他的一個同行外國人,給顧上尉又是傳話,又是送餅幹的。”

“同行,外國人?”又抓住了一個字眼,李寧玉再次幽幽啟唇。

“對呀,那好像跟顧上尉也認識的吧!通勤兵說還看見顧上尉上那人的車扒拉了兩下,拿走了點什麽東西揣兜裏。”

跟著李寧玉的詢問,白小年不自覺的回答著,且話尾還補充了一句“哦對,高野司令剛才又去了咖啡館,通勤兵給我送剪……咳咳,小燭做的午飯時,說好像看到那外國人又來了。”

對於那一點口誤,白小年瞥了李寧玉一眼,發現對方完全沒在意,悄悄松了口氣,笑著回答。

而這般李寧玉的沒反應,也讓白小年的語氣漸漸隨意起來“嘿嘿,上司偷閑,我們這些下屬,也自然跟隨了。”

可聽完白小年一席話的李寧玉突的神色沈沈,看了一眼墻上掛鐘,那般黑瞳深處的死水,好像在某個瞬間終於泛起了一個,極淺極淺的波紋,隨即蓋上了書桌上的文件,站起身來,繼而向著門外而去。

“誒,李處長,你幹什麽去啊?”

“透透氣。”

“透氣?!”看著出門直接下樓出了大門的李寧玉,白小年一臉錯愕,隨即又道“你沒鎖門吶!”

“辦公室鎖壞了,白秘書幫我通知一下後勤換個鎖吧!”冷冷淺淺的聲音,聲落後,那倩影便消失在了大門處。

此刻約莫是臨近下午一點,太陽正毒辣的時候,一出門,那般熱浪便讓李寧玉蹙眉瞇上了眼,然後腳步未停一路向著對面的咖啡館而去。

此時咖啡館前只停著一輛車,陽光下泛褐的眸,一步一步靠近時,有意無意的打量著那車。

那是一輛深紅色的別克,又長又大的車頭,沒有車簾,以至於可以清晰的看到,那前座椅背後,完好嶄新的油皮紙,包裝成兩個長方形。

看起來意外眼熟。

而在離那車還有兩三步遠時,咖啡館裏出來了一個尤為高大的,帶著帽子,面孔明顯屬於西方的年輕男人。

那人李寧玉是見過的,應該在……下密碼船那天。

他是來接顧曉夢的那個男人。

陽光遮掩了李寧玉的表情,更是將那淺淡的表情,都籠罩在光裏,看不清。

而那人自然也看到了李寧玉,有一瞬間的回避,下意識的攥緊了手,讓李寧玉一下便註意到,那是一個小藥瓶,隱約可見的白色粉末。

然後那人便像是有點慌一樣,腳下步子加快了幾分,上車,啟動,迅速離開。

站在咖啡館門口的人,炙熱的陽光將那白皙的臉照得有些微紅,讓那清美的臉,嫣然膩理,以至於緊抿的唇,思索的表情,在不經意間便褪去了名為涼薄的外殼,直到瞳底潤光綽綽,暗自呢喃。

“盤尼……西林?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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